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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让正义来得更快一点

让正义来得更快一点

    _本刊记者  冯彬

“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这是法律存在并最终被信仰的全部理由,也是法治国家建立并始终捍卫的价值底线。2013年以来,一批曝光多年、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冤假错案先后得到了纠正,而每一次纠正,都会激起一场舆论热议。本刊记者就此话题和业界的法官、学者与律师展开了探讨,寻求让错案尽量少发生、冤案尽量能纠正的解决之道。

 

让冤屈者有处伸冤

 

廉政瞭望:据媒体报道,冤假错案当事人申诉的受理情况并不理想,对于他们,如何有效地为自己平反呢?

黄开堂:通过上访等方式反映冤情的情况是存在的。一方面是他们本身对法律不理解,不知道什么条件下才能申诉。其实冤假错案申诉受理的条件包括:出现新的证据;原始判决和事实互相矛盾;事实已查明,但定罪量刑错误;新法律出台对案件产生影响。

另一方面,司法机关不作为也会导致这种情况。一些案件被受理之后有时会被搁置,直到进入法院的监督程序,才能启动纠错机制。

万淼焱:不论是真凶出现,还是司法机关在工作中发现错案线索,为冤假错案平反的前提都是原生效判决书“确有错误”。如杭州张氏叔侄案、福建念斌案、海口陈满案,虽然本人或是亲属坚持呼吁多年,但案件得以重启均是因原判决书有误,这点很重要。

 

廉政瞭望:近年来,经过媒体报道的冤假错案不少被平反,但仍有不为公众所知的、仍在伸冤路上的人。对于这部分人,有何建议?

黄开堂:目前来看,这部分人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确实很大。他们仍可借助官方、民间、媒体等力量来帮助自己,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坚持,不被困难吓倒,不走非法途径。

根据国家赔偿法,财政设置了专门的赔偿资金。但在我看来,地方上的赔偿资金大部分都没有动,甚至产生了平反冤案之后的变相赔偿,“赔偿”变身为“补偿”甚至“扶持”。还有个别地方让当事人写保证书,拿到“赔偿”后,不能接受采访,不能上访,这本身就违反了相关规定。

 

廉政瞭望:如何甄别无理取闹者和确有冤情者?

万淼焱:如果再花大力气去重启调查一起本无冤情的案件,无疑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要确保既给确有冤屈的案件保留提起再审的纠错渠道,又尽量减少对司法资源的浪费,就要从制度设计上着手。

中国古代制度设计中的“滚板钉”、“鸣冤鼓”中的先打杀威棒,这些都是古代老百姓想要“翻案”可能付出的代价。这些方式移植到现在当然不可取,可也给我们提供了思路,启动再审纠错程序也需要甄别的手段。

 

阻力在哪里?

 

廉政瞭望:在实践中,司法机关发挥职能应该是主要的纠错方式,但有些纠错案例,却是真凶出现或不断上访的结果。

赵耀彤:这个现象是存在的。现在的纠错机制主要依靠三种方式:当事人及亲属申诉控告;人民法院自己发现并纠正;检察院通过检查职能发现冤假错案并提出抗诉。

被报道出来的案例,多是第一种方式,但并不表示后两种方式无作为。有人说司法的最高境界是无冤,极端地说,如果判决所有的被告人都是无罪,那么冤案率立刻会下降到零值,无冤的“境界”自然很容易达到。但是设立司法体系的目的不仅仅是防止冤案的出现,更根本的目的是保护公民利益,以及基于一种合理利益边界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秩序,并且能够在这种秩序上面对自己的行动和未来有理性的预判、预期。防止冤案当然也是其预期之一,然而更重要的东西显然是防止犯罪。防止冤案和防止放纵罪犯都应该是刑事诉讼追求的目标,如果真的要给刑事司法定义一个最高境界,那么这个境界一定应该包括这两个方面。

黄开堂:在司法实践中,法院的纠错会涉及到许多问题,比如我们平常说的“面子”、经济赔偿问题,相关部门和办案人员的问责,甚至纠错也是对前任领导政绩的一种否定。所以会阻力重重。

法院的职责、权力在自己手中,在司法纠错的过程中拥有自主权。这固然有其优点,但从另一个方面说,又显然缺乏“压力”,法院可以随时终止纠错,而且没有行之有效的权力制约机制。

 

廉政瞭望:都说平反冤假错案最关键的是启动纠错程序,这一步难在哪儿?

万淼焱:启动纠错程序非常艰难,因为从司法的特性来说,要做到令各方当事人满意本身就是一个过于理想化的应然状态。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再公正的司法判决,也不能杜绝败诉方的不满。如果赋予所有人动辄启动再审、纠错程序的权力,则会浪费司法资源,让司法陷入无休止的再审中去。

其实在我国的司法体制中,早有纠偏设计。之所以启动困难,是因为冤案、错案的产生,往往是在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是整个办案流程中往错误方向惯性式发展的结果。而一旦启动追责程序,势必会有一批办案人员担责。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像聂树斌案启动再审时的阻力重重。

 

廉政瞭望:也有人说,纠错之后对相关人员的追责是一把双刃剑,对司法机关来说,“认错”并不容易,对此你怎么看?

万淼焱:这更是一种勇气。党的十八大之后,国家加强公平正义的法治理念,尤其是办案人员终身负责制的确立,让司法机关更加严格谨慎。近日在广西发生的两起法院院长主动承认错误案例也让我们看到了司法机关在不护短、敢于认错勇于担当方面的努力和进步。

 

廉政瞭望:纠错会把一些司法伤疤呈现在公众面前,这对司法公信力有什么影响?

万淼焱:这会让人们对司法公正更有信心。一个没有勇气纠错的司法体系,注定还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因此,勇于纠错除了要有强硬的态度以外,更要拿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赵耀彤:公正,有助于提高司法产品的社会接受程度,使当事人愿意采用法律途径解决问题,但当事人对司法机关的办事方式可能并不认同。

比如某甲与他人产生纠纷到法院正常打官司,一审二审之后胜诉,他会说这个案子是公正的;但如果他在诉讼过程中“托了关系找了人”,即便他会说这个案子是公正的,但如果显失公平,整个案件就会对法官甚至法院的公信力大打折扣。

这样我们就看到了一个悖论:绝大部分公正(合法)的司法产品并没有获得同样高的正面评价。公信力如果也有指数,那么它并没有与公正指数成正比。

 

让追责成为常态

 

廉政瞭望:纠错制度的目的不仅仅是消除以往的积案,更是防范类似的冤假错案再次发生。对此,你认为哪些方面还需完善?

黄开堂:加强对权力的监督很重要。监督其实是多方面的,由于管辖问题,当地纠错难免涉及到各方利益,可以采用巡回法庭的方式。第二,可采取提审方式,即上级人民法院或最高人民法院亲自派出法官审理案件。第三是明确责任分工,案件办理过程中,明确审判长、合议庭、主管院长、院长等的职责,以便在事后监督时,对各项程序进行追溯。此外还有信息公开,比如现在的判决书上网就是一种很好的方法,也可以将案件审理进度定期或不定期向外界发布。

赵耀彤:这需要综合考虑一个平衡问题,事后纠错的制度正在慢慢完善,需要防止的是事前以加强公正的名义,步步监督,步步审批,增加管理者的权力寻租机会。如果要在司法纠错上寻找进步空间的话,就是纠错科学化问题,比如错案的判断标准,法官对于当事人诉求的初步审核要严谨到什么程度,这些技术规范如今还是缺乏的。

此外,我们还应认清一个现实,无论司法体制如何改动,错案的产生可能无法避免,所以在司法纠错的同时,也需要考虑一下司法容错。这里的司法容错是指我们在设定错案标准时要考虑到法官判案的主客观条件,这样才能真正通过错案追究制度、通过司法责任制度的实施来纠正冤案、错案。

 

廉政瞭望:如何让追责成为一种常态?

万淼焱:呼格案是当时刑事司法制度设计和特殊的政治要求导致的恶果,不应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当时最基层的司法人员;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疑罪从无的观念被忽略,束缚和影响了判罚结果。

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建立司法人员办案质量终身负责制和错案责任倒查问责制以来,作为律师,我们已经感受到办案的公正性越来越加强。因此,这项制度建立并长久地实施下去,就能让问责成为制度惯性。

 

廉政瞭望:一些冤案从发生到平反,往往要经历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万淼焱: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平反一个冤案,涉及的政法系统机关众多,而原来的办案人员,往往已经被擢升到实权岗位,为防止追责,这些人结成了利益共同体来阻挠复查,聂树斌案就是如此。而错误的叠加形成惯性,使涉及的人员更多、利益网更强大,推翻错案更有难度。同时,我国熟人社会的特征,导致体制内人员除非在高层下达必须纠错指令外,都碍于人情关系不愿意得罪同僚,因而使得平反错案成为走过场。利益共同体,加上同僚们基于人情关系顺水推舟地为申诉人律师设置障碍,导致了取证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在司法不独立的情况下,是否启动复查,最终都取决于上级。

 

廉政瞭望:纠错是迟到的正义,越是迟到,个人、社会和国家付出的成本和代价越高,怎样才能提高纠错速度和效率,让正义早日到来??

万淼焱:其实冤假错案目前发生的几率比以往低了。如果说要进一步解决这类问题,需要司法机关实行垂直领导,人财物由上级统一支配,提高办案效率;强化对司法人员的追责机制,实行权责利结合,提高办案人员的执法质量、侦查能力和认知水平;在审判过程中,让各方监督真正能够落地。

此外,司法人员也要转变法制观念,提升职业素养。有些司法人员的思维还比较保守,并没有认识到纠错也在其职责范围内,以至于在司法纠错过程中不主动,进展缓慢,往往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出现。其实司法人员更应以一种参与者和建设者的积极姿态出现。司法公正是职责所在,司法纠错也是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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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发布时间:2016-07-07 点击率: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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