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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杨绛之父杨荫杭是个“翘腿律师”

杨绛之父杨荫杭是个“翘腿律师”

    _韩福东

杨绛先生生前曾撰文回忆她的父亲杨荫杭,写得冲淡而传神。其中提到,杨荫杭当律师的时候,翘着腿和会审公堂的法官争辩,上了媒体头条。原文如下:“我父亲当律师,一次和会审公堂的法官争辩。法官训斥他不规规矩矩坐着,却跷起了一条腿。我父亲故意把腿跷得高高的,侃侃而辩。第二天上海各报都把这事当作头条新闻报道,有的报上还画一个律师,跷着一条腿。从此我父亲成了‘名’律帅。不久,由张謇推荐,我父亲做了江苏省高等审判厅长兼司法筹备处处长,驻苏州。”

《申报》在191267日第6版中间偏上的位置,报道了“翘腿律师”和法官争辩的细节:法官(当时叫“推事”)杨光宪在民庭问案时,杨荫杭坐在旁听席。杨光宪见其翘着腿(交股而坐),就对他大肆辱骂,认为是扰乱法庭。杨荫杭当时“唯唯听命,始终不与理论”,一直到闭庭后才独自找到杨光宪,指责他“滥用职权,妨害人行使权利,并使人行无义务之事,犯刑法上专条”。

杨光宪“羞忿交集”,和法庭6位推事——苏宗轼、薛雪、史棠、夏敬履、王炎武等停止办公,相约一定要给杨荫杭处罚。最后,他们告到检察厅,指控杨荫杭犯有扰乱法庭、辱骂法官等罪。杨荫杭也不甘示弱,向检察厅控告杨光宪渎职。

杨荫杭并未按司法程序推进此事,而是私下将此事投诉给江苏省议会议长张謇。到了630日,《申报》同在第六版报道称,张謇致函江苏都督程德全,希望他开导法官,不要小题大做。甚至袁世凯大总统也有致电江苏省都督府,“其中有责备郑提法司不能善为处置之语”。据称程都督已令提法司先将杨光宪撤职,同时,“善为开导,以期和平了结。”

经此一役,杨荫杭成了“名律师”,但却非如杨绛讲的那么简单,仅仅是翘腿与法官争辩。导致他成名的是让杨光宪被撤职。他赢了。

和杨光宪一起控告杨荫杭的法官史棠、苏宗轼也受到杨荫杭的反击。这些人找来毕业于日本法政大学的晚清进士江绍杰,打算推举他为“推事团”团长,还准备让江苏提法司司长郑言做名誉赞成员。正在兴高采烈之际,杨荫杭致函程德全都督,称这种法官结党的行为不成事体,将导致法官上下勾结,司法破败。这个“推事团”的动议就此受阻。

杨荫杭的胜利还在后面,这一年年底,他成为江苏高等检察厅通过的92名免考资格律师之一,可以只照章缴费呈请注册领照即可。1226日,司法总长许世英任命杨荫杭为江苏高等审判庭厅长。他在次年225日正式走马上任,审判厅内民、刑二庭庭长吕世芳、汪郁年辞职,导致三十余起诉讼案延搁。吴县地方审判厅长奚桐也递交了辞呈。

杨荫杭19077月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获法学学士学位,1910年又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法学硕士学位。他和清末状元、实业家张謇交好,能击败吴县联盟的法官乃至当上江苏高等审判庭庭长,都有赖张謇的帮助。和吴县法官纠葛的是非暂且不论,杨荫杭所寻求的解决路径,无疑包含以行政干预司法。

民初的司法现实比较复杂,帝制刚刚结束,司法系统,也宛然“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行政逻辑,不同法官之间存在严重的理念分歧,各方派系斗争也非常残酷。杨荫杭或是带有西方先进理念的司法官,但在实践中却并不完全以此为圭臬,其中自然有时代的局限。

杨绛在回忆中,将父亲比作“卫护‘民主法治’的‘疯骑士’”,类似的表述,广泛存在于名人亲属的回忆录和相关传记作者撰写的书籍中。这类表述提供了片面的细节,又常常指向错误的判断方向,为我们增加了理解历史的维度,也增加了理解复杂历史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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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发布时间:2016-07-07 点击率: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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