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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幸好,还有死亡

幸好,还有死亡

    _ 夏学杰

《晏子春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齐景公游于牛山,想起他死去的前辈,悲从中来,发出这样的悲呼:他们为何要离开这堂堂大国而死去啊?晏子笑他蠢,他们不死,哪有你当国君的事呀!其实,齐景公未必是真哭其父辈们,他可能更多的是想到自己也将面临着死亡。

张程在《制度与人情》一书中说皇帝是“三无人员”。首先,皇帝无退路。当上皇帝以后,不当行不行?不行。只有死了,才能卸下皇帝的重担。其次,皇帝无闲暇。皇帝这份工作是终身的,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工作量极大。第三,皇帝无保障。皇帝时时刻刻生活在危险之下,他没有朋友、没有亲情、没有保障,只有永恒的斗争。我觉得这其中不乏浓浓的葡萄酸味。当皇帝,果真这么不好玩,那为何还有那么多皇帝想长生不老呢?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高祖常繇咸阳,纵观,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鲁迅说:“ 大丈夫‘如此’之后,欲望没有衰,身体却疲蔽了;而且觉得暗中有一个黑影——死——到了身边了。于是无法,只好求神仙……求了一通神仙,终于没有见,忽然有些疑惑了。于是要造坟,来保存死尸,永远占据着一块地面。”

英国哲学家朱利安·巴吉尼认为“赖活不如好死”,他在《一头想要被吃掉的猪》一书中设计了这样一个思想实验:一个名叫薇塔莉亚的人获得永生,但是朋友、爱人和至亲陆续离世,没有死亡的追赶,薇塔莉亚失去了动力与野心,一切计划都毫无意义,她感到无趣而疲倦,只祈求早日死去。

朱利安说:“不论我们拥有多长的寿命,似乎永远都不够,我们却没有渴望要充分利用所有的时间。”我觉得,人能永生并非注定将步入腐烂停滞的生活,或许会另有一番秩序,只不过以我们当下之思维,无法理解该诞生出什么样的秩序罢了。

若以贪婪的人来考虑的话,人还真不能长生不老,否则叫后来者如何活呢?毕飞宇的中篇小说《青衣》就刻画了一个不肯退出舞台的人物。著名青衣演员筱燕秋因把持《奔月》中的A角而丧失理智,二十年前把滚烫的开水泼在师辈演员李雪芬的脸上。二十年后《奔月》复演,筱燕秋继续霸占舞台,不容于亲传弟子春来上戏。在复出时,筱燕秋本来已衣食无忧了,可是没等投资方潜规则她,她倒先送上门去。

其实,做这样垂死挣扎的,岂止女人。正如鲁迅所言:“可惜有一种人,从幼到壮,居然也毫不为奇的过去了;从壮到老,便有点古怪;从老到死,却更异想天开,要占尽了少年的道路,吸尽了少年的空气……”幸好,还有死亡,能为后来者腾出空间。

理性的死亡意识,能带来积极的生命意识和人生态度。死亡的存在,警惕人们要珍惜生命,让生命变得更加珍贵。

1948年,医生发现爱因斯坦的腹腔里长了个动脉瘤,警告说它随时可能爆裂,威胁生命。爱因斯坦十分平静,“那就让它裂吧。”因为爱因斯坦一直认为:“是的,人人都要死的。死,是最终的解脱,永恒的自由。大自然安排得多么巧妙、多么合理……还是抓紧时间工作吧。”

在爱因斯坦生命的最后阶段,尽管病情危重,但他常常不让医生注射吗啡,坚决拒绝一切外科手术。1955418日凌晨115分,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大学医院因“大动脉瘤破裂”逝世,享年76岁。根据他的遗愿,当天下午,在12位亲友的护送下,他的遗体被火化,骨灰被安置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死亡,使一些人化为乌有,也使一些人成为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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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发布时间:2016-07-07 点击率: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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